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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:“仙晶再多,没命享用亦是枉然!眼下去路已绝,不妨歇息片刻,你能否……”他松开右手,强抑尴尬。怀中的人儿依旧是紧紧缠绕着,柔软无骨的身子透着馨香,旖旎而魅惑无穷! 暮云仰首一瞥,慢慢滑下手臂,轻轻娇喘,含羞带怨说道:“虽伤势在身,行走已然无碍!奈何不得体恤,让人心寒……”她带着委屈的神情,往前一步款款委顿于地,一如柳枝儿般的娇弱而婀娜动人,又道:“待我稍事歇息,或能破开禁制一二亦未尝可知!事已如此,你又何必急切呢……” 黑暗之中,左右可供立足之地不过三、五尺。两人坐下歇息虽显逼仄,却好过之前的窘迫。而林一依旧伫立原地,默默打量一眼身前的人影,过了会儿才出声问道:“梵天境一如高山令人仰止,洞天境倒是闻所未闻!你方才所言所指,可是罗家家主那般的高人……” 暮云稍稍偏转下身子,不答反问道:“身为修士,何以不懂得境界之分?” 倒是懂得,却从未听人提起过。林一不动神色。 暮云带着些许疲惫浅浅一笑,分说道:“远古典籍之中,自有境界之分。太玄仙人、太平天仙、太清金仙与正一仙君,为梵天四境。罗家家主,便是金仙的修为。罗恨子长老与雷天及雨仙子,不过仙人的境界。之后,还有洞真、洞玄与洞神之洞天三境,分别又称仙尊与仙帝……” 林一凝神不语。有关仙尊与仙帝的说法,他还真不知道。而罗家家主竟然是金仙的修为,强大的叫人难以想象…… 暮云接着说道:“有了仙人的修为,三、五万年的寿元不在话下。而洞天境则有数十万年、乃至于更长的寿元,长生不死之说,不外乎如是!” 林一迟疑了下,问道:“尚不知,界外哪位高人已达洞天境的修为……” 暮云眼光一闪,反问道:“你以为界外还有仙尊、仙帝存在……” 这么说,界外没有仙尊与仙帝?林一眉梢一挑,说道:“既然如此,你又怎会以为我能修至洞天境……” 暮云盯着林一,悠悠说道:“女儿家的心上人,岂非就是那至尊王者……” 林一暗吐了一口气,转而留神又问:“洞天之上,还有何境界之分?” 暮云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天地无穷尽也,境界亦然!” 本以为这个女子不知道或是避而不答,却不料还有这番说法,且不无寓意,林一眉梢微微耸动,无奈转向别处细细打量。四周禁制稠密,且严谨而宏大。此处,或许已是洞府结界的尽头。施展解龙诀,不知能否冲出一条路来。而全力以赴之下,一切将难以预料! 林一看向手中的玉简,乃是那女子所赠的《天罗禁》。既为罗家秘法,他是来者不拒。其中篇幅繁多,含括诸多法阵的敷设与破解之道。叫他意外的是,曾修炼过的五行禁法与之有几分仿佛,却要粗浅许多。曾记得那个墨哈齐说过,墨门的禁法来自仙域…… 暮云兀自在黑暗中坐着,却对某人的心思了如指掌。她轻声说道:“没有千年的苦功,难以领悟《天罗禁》的玄机。你还是留着它来对付罗家吧……” 数百年来,一直对五行禁法与魂禁之术体悟不辍,算是略有所得。再修炼起《天罗禁》,应该熟门熟路。暮云将自己视作初入罗家的弟子,才会有此一说。而林一还是暗暗起疑,抬起头来问道:“我为何要对付罗家?这便是你送我天罗禁的用意……” 暮云的笑容中依旧带着淡淡暧昧,不置可否地说道:“可否容我歇息半日?即便送去性命,亦要助你逃出结界……不然,又该说我害你了!”她随即闭上双眼,自顾吐纳调息起来。其静坐之中,气度优雅出尘,娇媚而端庄! 林一看着愈来愈让人费解的女子,暗暗摇了摇头。一个貌美如仙的女子,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一见倾情且生死相许,绝难叫人相信。林某人尚有自知之明!而她一不求财二不害命,反倒如飞蛾扑火般的执着,且一言一行隐有用意,所图的又是什么…… 两个时辰之后,身后未见有人追来,而林一还是钉子般站着。卧牛之地,一双男女促膝相抵且鼻息相对,着实不堪了些,他索性借机琢磨起了手中的《天罗禁》。 九州墨门的五行禁法,分为天杀、地困、风云、生死与阴阳五种禁法,各有生、杀、困、禁之能。林一熟谙其中的两种,对余下三种则是一知半解。他有幻瞳神通,修炼成了可破禁制的‘解龙诀’,加之所遇对手不同往日,又一直忙于提升修为或是四处奔波,便将禁法的修炼暂且搁置一旁。如今见识到了《天罗禁》,方知禁法之道高下有别! 《天罗禁》有云:五行阴阳化混沌,一式神通禁天地。禁法已非简单的生、杀、困、禁之阵,而是可以网罗天地的大神通。之所谓斗转星移,翻云覆雨,皆在抬手挥袖之间。在玉山云崖,那个罗坤子所施展的‘陨冰'之术,便是来自《天罗禁》中远古仙法衍生出来的神通,其威力可见一斑! 正如《天罗禁》口诀所言,一式神通禁天地。相关五行禁法不过其入门根基,万千符阵最终化作一式远古仙法‘天罗地网’,有困天禁地之能!不过,此法须由太始之力方可施展…… 短短的时辰,林一对《天罗禁》有了初略的认知。且不说其他,一式天罗地网,已让人心动不已!而那个雷家的雷天,曾暗中研修多年无果。自己若想深谙其道,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!此前还不以为然,那女子倒没说错…… 林一攥着玉简,不由得低头看向身前。 暮云从静坐中睁开眼,虽还面色苍白,疲惫之色已减缓了许多。她眸光波动,柔声说道:“我伤势未愈而体力不济,难以加持法诀,不妨假你之手尝试破禁,如何?” 林一神色微愕,心头隐隐不自在。每每有所想,便被这女子一言道破。先有功法相赠,后又亲手演示,这与言传身教有何不同?但须略窥门径,他日修炼天罗禁必将事半功倍。而师徒相传,亦不过如此吧…… 暮云轻描淡写地又道:“人都给了你,还有何顾忌呢?”见林一脸色发黑,她嫣然一笑,带着些许的寂寞轻轻说道:“活着,休言弃;死了,莫忘怀!你忘不了他人,你也会忘不了我……”其款款站起身来,带着嗔意提醒道:“行大事不拘小节!脱困在即,岂可优柔寡断……” 郁闷无处消解,林一只得看着那女子施为。只见她长袖轻舞,双手缓缓掐出手诀来,分说道:“天罗之诸般应用禁法,各有法诀上千,看似繁缛却万变不离其宗,谨守承转契合之衍生之术,自可施展出生杀困禁之威……今日只为解阵破禁,随我来……” 修士神识强大,皆有过目不忘之能。应急从权,林一只得跟着用心观摩。有样学样,加上熟谙五行禁法,不过半个时辰,他勉强使出一套解字诀。 暮云见林一专注,感慨道:“你我若非有缘,岂会这般灵犀无间……”对方手上一顿,她盈盈一笑退过一旁,又念出一道口诀,示意道:“师兄!且试一试……” 林一无意多说,越过暮云往前两步面对禁法。他将数百法诀一一用神识记下,随即加持法力再次飞快祭出,黑暗中迅即闪过一道光芒倏然而去,紧接着便是几声“喀喇”的碎响,前方的禁法已裂出一道缝隙。 见状,暮云轻吁了下,欣然道:“师兄!此法可行……” 林一的手上愈来愈快,法诀愈来愈娴熟,道道光芒接踵飞出,结界的禁制裂缝亦跟着愈来愈深。他寻隙往前,如法炮制。暮云缓步跟随,脸上已没了笑意,竟是黯然神伤的模样。 一炷香的工夫过后,林一停了下来。幻瞳之中,结界的禁制俨然到了尽头,一触即破。他这会儿才长出一口闷气,带着轻松的神色回头看了一眼,提醒对方脱身在即。 暮云颔首会意,报以牵强一笑。 林一未作多想,周身龙影闪动,挥动铁拳猛地往前砸去。“轰——”的一声震响,禁制顿时裂出一个数尺大小口子,有云雾翻涌,还有亮光乍泄进来,四周黑暗瞬间尽去。 “走也!” 林一招呼了一声,反手隔空抓起暮云,身形一动便从那豁口蹿了出去。而不过闪念之间,四周云雾突然散去。他心头一惊,急忙腾空而起,却去势一滞,有人冷笑道:“两个小贼!老身已等候多时了……” 第九百五十九章大错铸定 感谢:老吉、跻身世界、的月票支持!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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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——” 星空之中,霹雳轰鸣。天雷之刚猛,无坚不摧之锋锐,还有狂飙怒涛般毁灭之势,尽皆狠狠落在了林一的身上。护体的玄天盾‘砰’地碎裂,龙甲、龙影旋即护住了上下,他还是吃禁不住,一个倒栽葱便横飞了出去,直至数十里之外,才狼狈地止住了身形,已是气息浮躁,法力不畅。而不过眨眼之间,十余道身影已将其前后左右死死围住。 林一自诩不畏雷法!而方才的一击,与其所知的雷法迥然有别,威力更不可相提并论。所幸他有过魔劫谷的七十年历练,这才堪堪未遭重创。只不过,才出龙潭,又陷虎穴…… “咦?天罡雷法之下无恙,怪不得敢在听雨小筑与我拼命!而适才一击,不过三成之力,再试一回如何……” 林一稍稍站稳了,脸色铁青。挡住他去路的,竟然又是雷天。而罗恨子带着十余个合体弟子分守四方,自己已是无路可逃。其又抬头看去,一轮星辰高悬…… “逆徒!你秽乱山门,擅毁禁地,还不认罪伏法,更待何时……” 林一挺直了身躯,狂态渐生。他伸手摸出罗家的那块身份令牌,一把捏得粉碎,冲着数百丈外的罗恨子说道:“我不过借罗家后山结界盘桓几日,与那个雷天没甚不同,并非你罗家弟子,休得出言相辱……”其话未说完,有人讥笑道:“呵呵!与我没甚不同?不知你是哪家少主……” 罗恨子的一双三角眼中已是戾气弥漫,叱道:“一介无名小辈,竟将我罗家当作客栈,真是无知者无畏!你与那贱女子,皆难逃一死……” 林一看着那神色狰狞的老妇人,重重点了点头,寒声说道:“既然如此,老子等着你放马过来……”他嘴角翘起,猛地转向雷天又道:“雷天!你并非罗家之人,却两次三番与我为敌!这个仇,我记下了,势必加倍奉还!今日尔等人多势众,不知你雷少主可敢舍命一拼?” 雷天微微一怔,随即不屑地摇摇头。一个炼虚小辈,身陷重围而自身难保,何谈报仇拼命?他手摸着下巴上的淡淡胡须,意有所指地说道:“你若肯交出画轴来,我或许为你求个情,如何……” 林一尚未答话,远处的罗恨子冷哼道:“哼!画轴乃雨子之物,他人休想染指半分!” 雷天洒脱一笑,说道:“我倒是忘了,罗长老对雨仙子呵护有加,曾有母女情分……” 罗恨子的脸色难看起来,厉声叱道:“休得胡言乱语,我与罗清子毫无干系!” 雷天自知失言,忙话头一转又道:“罗长老始终不肯告知九牧仙域的下落,雷某这才想要借画轴以解相思之苦,呵呵!” 罗恨子不耐烦地说道:“九牧所在何方,唯罗清子那老东西一清二楚,你自管问他便是……”她长袖一甩,身前云雾横生,顿时化作一只可怖大手。其转向林一尖声又道:“逆徒!受死……” 见长老动手了,四周十余个罗家弟子各自施展禁法。只待禁锢这方星空,必将鬼神难逃! 雷天则是回味着罗恨子方才的话,脸上的笑意叫人捉摸不定。 从罗家的洞府结界逃至此处,前后不过几个喘息的工夫,已是惊变迭起,生死两重天地。林一心绪莫名之际,无情的杀机汹汹而至。这一回再无退路,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销的下场。不容迟疑,他抬起两根手指摸向眉心的印记,昂首看向天际。其眉宇间突然有一金一黑两道光芒闪过,随即两道虚幻的人影破空而至,迅即与本尊融为一体,周身上下威势骤升。 雷天正作壁上观,寻思着一会儿怎样讨得便宜,突然有所察觉,不由为之愕然。那小子的身上有怪异的光芒淡淡消失,而修为却从炼虚后期急剧升至合体初期、中期、后期,直至圆满,随即又变得深浅莫测起来。而其所散发的威势,仙、魔、道兼而有之,极为的罕见。难不成那是位隐藏的高人…… 罗恨子正待痛下杀手,忽见有变,失声叱道:“你是何人……” “老子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,林一是也!”林一昂首挺胸,衣袂长发飞扬,神态邪狂不羁。他嘴角一撇,恨声又道:“老乞婆!你不该滥杀无辜,陷我于不仁不义……”其不愿背负情债,更不愿欠下一条性命。而事到如今,他总算是明白了暮云的八成算计,却大错铸定而不容更改。无论怎样,罗恨子不该杀了那个女子。勿忘我、勿忘报仇!看似简单的一句话,却似大山倾塌覆顶而来,叫人透不过气…… 第九百六十章顾此失彼 罗恨子还未被人如此的辱骂过,便是罗家的家主罗清子亦不敢啊!她人在星空,一身黑袍融入到了这一方沉寂之中,唯白发轻轻飘动,两眼中闪动着的,尽是怒气与杀机! 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,潜入罗家六、七年之久,窃走雨子的画轴不说,深陷重围之后依然狂妄嚣张,真是平生仅见!今日不管你是别家派来的激ān人,还是无法无天的蟊贼,都难逃此劫!隐藏了修为又如何?真是位梵天境的高人,还会被追上围堵吗?在老身面前虚张声势,自讨苦吃! 罗恨子长袖一挥,法力所结的云雾大手竟然缓缓消失…… 见状,十余个罗家弟子散开到了百里之外,各自手上施展的禁法慢了下来。 此情此景,使得雷天没了瞧热闹的兴致。他带着几分谨慎,慢慢往后退去,却还是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一方的去路。 林一又成了往日的那个狂徒,发泄几句之后,心头郁郁为之一轻! 魔道天成,又何须拘泥于生而俱来的三分魔xing呢!但愿我不失,且放纵他一回又能如何呢! “老乞婆!我无意与罗家为敌,奈何你屡屡相逼……”林一接着痛骂,却无人应声。他话语一顿,突然在原地失去了身影。 便于此时,罗恨子已伸出了干瘦的双手虚空一抓,天地气机为之一变,数十里方圆之内突降火海。她带着恨意狞笑道:“与我罗家为敌,凭你也配……”随其法决催动,烈焰焚天。一如灼日崩裂,只待将这一方虚空化为乌有! 前辈高人的神通,果然不同凡响!百里外的罗家弟子,各个心生怯意,却依旧死死守住四方唯恐有人逃脱。 雷天则已早早躲到了远处,一边留意着火海中的动静,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恨子施展手段!那小子的修为如何,即刻便见分晓…… “轰——” 不过瞬间,火海之中突然响起一道雷鸣,一把十余丈的黑色巨斧霍然而出,竟是扯起阵阵的黑色烈焰,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猛地劈向了罗恨子。一道人影随后闪现出来,长发横飞,煞气满面,疯了一般奋力挥拳。‘砰、砰’两声,两条虚幻龙影破空成风,呼啸着扑向前方而势不可挡! 林一轻易冲破火海,让场内外众人颇为意外。那巨斧威势滔天,绝不容小觑。拳风龙影,更是凶悍异常! 罗恨子的三角眼中神色一凝,隐隐感到不妙。她不敢怠慢,双袖挥动。火海骤然倒卷,随即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烈焰滚滚的火墙矗立在星空之中,蔚为壮观。 林一人在空中,去势不停。他咬牙切齿,神情狰狞,随着巨斧、龙影猛地冲向了那道横亘相阻的烈焰火墙。 “轰——”的一声震耳yu聋的巨响之中,数十里宽厚的火墙轰然溃散。巨斧、龙影随之消失,却是掀起狂飙怒涛席卷而去,犹自威势惊人! 一招落败?罗恨子尚自惊愕,法力余威骤然而至。她不及躲避,忙祭出层层禁法拦在身前,却“喀喇喇”一一崩溃,气机反噬疯狂袭来。其脸色大变,急忙尖声叫道:“雷天!还不出手相助……”话才出口,这女子已“砰”的一下倒飞了出去…… 四周守望的罗家弟子,皆愣在了原地。雷天同样是站着未动,满目诧然…… 林一横越火海而过,冲着罗恨子便扑了过去。对方于狼狈之中冲他狠狠瞪了一眼,随即隐入虚空不见了身影。其才要追赶,却猛然停下来低头俯瞰,继而又转向了远处的雷天。 雷天正自心事莫名,忽见两道血色眸光看了过来。他禁不住心头一寒,随即耸耸肩头佯作轻松无事。火海渐渐逝去,曾发生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…… 林一嘴角一撇,带着邪狂诡异神情,抬脚往前一踏。四周星空一阵扭曲,接着有光芒闪过,身影随之不见。四周罗家的弟子眼睁睁看他逃走,却束手无策,只得望而兴叹! 雷天急忙远望,千万里之内已然不见人影。他不由得长吁了下,暗自摇头不已。那小子的法力修为不似梵天的仙人境界,而所施展的神通尤胜一筹!如此一个人,究竟是何来历?潜伏于罗家的用意,莫非与自己如出一辙…… 星空之中,法力余威尚未消散殆尽,一位老者冒了出来。其手拈着长须,神色疑惑。 见到来人,四周的罗家弟子忙遥遥施礼拜见。 雷天含笑迎了上去,举手招呼道:“罗道友……”对方乃罗家的长老罗坤子,显然是晚来了一步…… 罗坤子冲着雷天颔首示意,尚未答话,有人抢先怒道:“雷天!你……你适才为何袖手旁观……” 百丈之外,罗恨子随声现身。其披头撒发,神色乖戾,话未说完竟张口喷出一口血来,极为的狼狈不堪。 罗坤子稍稍皱眉,说道:“师妹!有事早该知会一声,尚不至于弄成这般模样……” “些许小事,不劳他人过问……”罗恨子伤势不重,却是恼羞交加。她不理罗坤子,继续冲着雷天怒道:“你为何要放那人离去,莫不是早有勾结…… 雷天苦笑了下,带着为难的神情说道:“罗家门内之事,外人不便插手啊!而雷某的修为,比起罗长老来尚差一筹,又如何拦得住那林一……”他转向罗坤子,歉然又道:“盘桓已久,多有打扰!承蒙盛情款待,今日便告辞离去……” 罗坤子神色微动,沉吟不语。之前为天上的斗法所惊动,并未放在心上。天罗仙门修士众多,偶有争执再也寻常不过。谁料罗恨子竟然被打伤,他才知非同小可。当其现身追了上来,行凶之人已然逃离不知去向…… 罗恨子三角眼一瞪,叱道:“什么叫作不便插手?此前为了雨子,一直厚着脸皮赖着不走,还纠缠老身并一同追那林一来到此处,却在紧要关头装模作样,真不是个东西!” 这老婆子气急败坏起来,着实让人头疼!雷天神色尴尬,正想着怎么辩解几句,罗坤子突然出声问道:“那人叫作林一……?” 雷天并未答话,有些好奇地看向罗坤子。 罗恨子喘了口气,恨声说道:“贼人自称林一……” 罗坤子不动声色,摆手将其打断,转向十余丈外的雷天,说道:“雷道友既然要告辞离去,我罗家有事不便久留。一路顺风……” 方才说出去的话,成了泼出去的水,后悔已晚了!无奈之下,雷天只得拱拱手,洒脱笑道:“呵呵!后会有期了!”他冲着两人点头示意了下,转身奔向星空远处。 罗恨子虽xing情古怪,却非冥顽不化之人。罗坤子举止蹊跷,定然有所用意。她吩咐弟子们各自离去之后,这才带着几分疑惑问道:“你认得那个林一?” 星空之中,只剩下了罗家的两位长老。 罗坤子看向满脸戾气的罗恨子,轻轻摇了摇头。暗忖,当年的一个美人,已容颜不再而妩媚尽失!心伤霜后草,恨多情易老!凡人苦恼不过数十载,仙人的孤独却有千年、万年之久…… “哼!若无话可说,失陪……”罗恨子扔下一句话,作势便要走人。 罗坤子并未阻拦,说道:“师妹!你身子有伤,回头再说亦无妨……” “哼!若非那人隐藏修为且未加防备,又怎伤得了我!一时半会儿死不了……”罗恨子三角眼一瞪,极为不耐烦说道:“你可是怪我收贼人入门……”她往日里自负甚高,却因一时失察而差点丢了xing命,难免抹不开脸面。 “非也!各家的外门弟子多为外姓修士,良莠不齐在所难免……”罗坤子迟疑了下,自嘲地笑了笑,说道:“罗家即便为敌所趁,也怪不到师妹的头上!我与家主都未能料到,一心想要找的那人,竟躲在了后山结界之中,还真是顾此失彼……” “界外谁家敢与我为敌……”罗恨子一怔,随即神色凝重起来。若有其他仙域暗中作祟,还真的要查出那个林一的来历。不然,罗家以后将是非多多。 “是否同一人尚未可知,你且将所知道的说来听听……”罗坤子倒还谨慎,如此示意道。 罗恨子想了想,说道:“那人于六年前,持有罗家于早年间遗落的令牌入门。其当时只有炼虚的修为,不显山不露水,倒也分。不过,雨子返家之际,他便在听雨小筑流连不去,曾为此与雷天有过争执……” 话到此处,罗恨子拿出两粒丹药吞下,缓了口气接着说道:“那人与一女弟子相处暧昧,并撺掇对方窃取雨子的画轴,由此事发。其逃出结界,被我随后带人追来。谁想他突然有妖、魔分身合体,随后修为大涨,且神通诡异,竟能破了我的天罗落火禁从容离去……” 闻言,罗坤子点了点头,庆幸之中,带有几分感触地说道:“不仅神通诡异,便是遁法亦是极为的罕见啊!”那人既有妖、魔分身合体,潜入罗家的便是尊无疑。一体三修,相貌年轻,神通强大,此林一,若非界内所传的那人,又是谁……” 第九百六十一章从天而降 三、五个荒瘠无人的星体,远近不等,大小不一,静静飘在这一方死寂之中。其所环绕着的,是一巨大的主星,看着与衡天的衡星差不多,上面山川纵横,河海广袤,自有一派生机! 那是天嗣仙域? 林一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,抬头仰望。少顷,他又看向手中的图简,悠然沉思。 全力施为之下,依旧是堪堪踏出了小半步而已!眼下虽如愿离开了天罗仙域,却意外来到了天嗣仙域。两者相隔之远,不以道里计!天地诀之威,由此可见一斑! 须臾之后,林一环顾四周。所在的这片地方,万里大小,凹凸不平而荒凉,就是一个寻常的寒星罢了,可作暂歇之用,却不可久留。而下一步又该往何处去…… 林一想到此处,不由得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声,神情中尽是无奈与失落! 当年被迫离开了衡天仙域,一门心思提升修为,为的不过是挣得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。之后,再去接回老龙与尘子,于逍遥中寻求长生之道。还有,九州、大夏与大商,究竟被遗落到了何处…… 林一扪心自问,从没有过豪情壮志。他所要的甚为简单,便如草原上的那只雄鹰,有飞翔的无拘无束与自由自在,足矣! 不过,时至今日,脚下依然匆匆而窘迫! 此行,是追逐天道,还是被天道驱逐?为何让人心头生出了茫然…… 或许,老龙早已给出了说法。唯有至尊强者,才可超脱云霄之上。而自己尚未变得强大,道道沟堑险壑接踵而至,叫人应接不暇而疲于应付。正如好不易寻见了琪儿,却又冒出来一个暮云…… 勿忘我!勿忘报仇!那女子死前的一句话,不外乎让自己与罗家为敌,从而断绝与雨仙子的往来!从酒肆的女掌柜与烧酒,再到便宜师妹,以及后来的一往情深与以身相许,皆来的莫名其妙,叫人不能不为之心生戒备!而末了又如何?还是防不胜防,一步步跌入温柔的陷阱之中而有苦难言! 给了你万般柔情,给了你想要的画轴,给了你脱困必须的《天罗禁》还言传身教,你依然无动于衷?不要紧,我再给你一条命,别无他求,远离雨仙子,勿忘我…… 当一个女子用生命来编织出一个温柔的陷阱,这天下无人可以逃脱! 最难消受美人恩!得到的太多,却注定无法偿还,只能背负着这段从天而降的情债而难以翻身。除非杀了罗恨子,不然以后的心境将困顿于此,仙道不再往前…… 林一缓缓睁开双眼,禁不住又长出一口闷气! 暮云姑娘,那个雨仙子,正是林某心中的琪儿,真的对不住你了!打伤了罗恨子,亦算是弥补了一下对你的亏欠。至于报仇,还是随缘吧! 只不过,你寻了罗家这样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对手,还真是高看了林某人!而你行事看似滴水不漏,难道真的毫无破绽?或许是你百密一疏,或许是林某侥幸吧!莫忘了,酒水中的滋味,非饮了数百年而不得体会!所谓的以酒结缘,只因太过完美,以至于叫人心惊胆颤…… 林一收起了玉简,又解下了紫金葫芦,默默看着出神。 这宝贝葫芦经九州的百草老人炼制后,里面一分为二,地方大了许多。其中有禁制相隔,依然分别装有所经各地的美酒。他曾想过重新炼制,后来不了了之。 失去的不再有,留下的,还是原来的样子才好! 林一举起葫芦饮了一口,眉梢耸动,神有所思。 据雷天所说,琪儿将要在紫薇仙境现身。虽不知仙境所在与开启的时日,林某人绝不会错过这次重逢的良机。 此外,曾记得衡天仙域有过风传,昊天塔的宝物与紫薇仙境,皆关系着远古仙域的传承。而那两把玉尺既然与林某有缘,与之相关的一切,又岂容他人染指! 紫薇仙境,志在必行! 罗家强大又如何,仙域高人众多又怎样,且周旋一番,再看最后是番什么模样! 林一又灌了口酒,抬头仰望着陌生的天嗣仙域,两眼中光芒闪动。 据仙域星图所示,界内与界外的相隔太过遥远,想要凭借修为来往其间绝非易事。既然天嗣仙域就在眼前,不妨借此寻得传送阵前往相邻的惠天仙域,找到仙奴之后,再返回衡天…… 这般坐了半日,林一有了计较,心里头轻松了许多,这才留意起自身的动静来。 妖圈之中,天狼兄弟俩再不用四处劫掠来维持修炼,一直老老实实呆着。六年过去,两人凭借林一所赠的妖晶已修至合体的中期。 因施展天地诀之故,气海以及经脉之中,那一丝奇异的气机再次消失殆尽。有了上一回的经历,林一不再担心。只须有百草结的蒲团相助,再加上一番修炼,所谓的‘太初之力’,或是‘神力’,终将慢慢回来。 林一收起了紫金葫芦,抬手摸向眉心的两道印记。 魔尊已至合体的圆满,龙尊则是合体大成。与其相较,本尊已远远落下了一大步。而三尊合一,修为已达合体的极致,还隐隐越境而出之势。着实令人欣慰。不过,在施展了天地诀之后,那种似有似无的境界感受,业已荡然无存,尚不知其两者之间有何玄妙。 让林一稍有遗憾的是,魔尊依然没有修炼成天魔印中的五印合一。不然,此前的交手之中,杀了那个罗恨子亦未尝可知。梵天仙人境的高人,动辄便是大神通,着实不一般!而当时察觉罗家有高手赶来,自己不敢大意,只得匆匆脱身而去。好在有了三尊合体之后,心头多了几分底气! 林一站起身来,默默远眺着星空。少顷,他缓缓飞起,随即化作一道虹光…… …… 一座百丈高的石山之上,矗立着一巨石砌就的大屋子。其门前的石阶、乃至下方的山坡上,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,一个个神色焦急,还有人叫叫嚷嚷着发泄着心头的不快。 一个青袍男子在石阶上等候之际,止不住回首张望。其二、三十岁的模样,留着一抹淡淡青髯,相貌俊朗而器宇不凡。片刻之后,他走出人群,来到了山坡上,犹自举目四顾,神色中怅然有失。 那天仙般的娇美容颜犹在眼前,而伊人已不见了芳影!不过擦肩的一瞬,恰如惊鸿照影,无意落在心头,竟叫人再难忘怀,真是可惜了一场缘分啊! “阵法何时开启……” “我等还要返回惠天,如今已等了三日……” “这般等下去,何时是个尽头……” “让你等管事的出来说话……” “传送阵毁坏?寻人来修啊……” “衡天一端的传送阵悉数关闭?真他娘的倒霉……” 四周吵闹声又起,这男子无奈地摇摇头,独自走至一旁默默等候着,犹自心绪徘徊不已…… …… 半空之中,林一左右张望了下,继续往前飞行。他隐去了修为,手里还拿着一枚天嗣的舆图,暗暗疑惑不解。 来到天嗣仙域之后,林一无意游山看景,更无意多作逗留。他只想借此地的传送阵早日离去,以便前往宋玄子提及过的惠天仙域。只待寻到仙奴,即刻返回衡天。既然招惹了罗家,界外仙域又多了莫测的变数,且小心为上! 事出所料,林一接连找到两处传送阵,皆暂时关闭,原因不明。不得已之下,他再次奔向下一个地方。可供星际往来的传送阵法均为大仙门所有,在偌大的天嗣仙域之中亦不过寥寥的三五处。 两日过后,林一来到了一个名叫‘甲山’的小镇上方。依着手头上的舆图所示,此处应该有一个传送阵可达惠天。他在空中稳住了身形,低头俯瞰,镇外的一座石山与其上的石屋闯入眼帘。未作多想,其身形一动便落了下去。 林一双脚尚未着地,石屋前的一群修士便已闯入眼帘。其中多为炼虚合体的修为,还有十几个化神的小辈。见状,他暗暗摇头。此地情形与前两家相仿,难道又是一个此路不通?罢了!且去询问一下缘由再作计较。 有人从天而降,难免惹来关注的目光。其中那个青袍男子神色错愕,随即以手加额暗呼了一声侥幸,急忙越过人群…… 林一根本未将这群修士放在眼里,直接落在了石屋的石阶之前。他才想去寻看守阵法的修士问话,却又脚步一顿转向了身后。一个熟悉的人影奔了过来,脸上带着又惊又喜还有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,离着老远呢,已举着双手招呼道:“林道友!真的是你……” 林一不慌不忙地背起了双手,眉梢一挑,嘴角一咧,意外中带着些许的好奇,回道:“淳于风……令师何在?”他下巴轻抬,转而睥睨四顾,眼光中冷芒闪动。 来的这位身着青袍的年青男子,竟然是位老熟人,衡天门的淳于风。由此可想而知,衡天仙域一直有人在惦记着自己,并寻到了遥远的界外仙域!只不过,此一时彼一时,林某人还想着去找那几个老家伙的麻烦呢,这倒是送上门来了…… 第九百六十二章夺人所爱 感谢:花雕娘、上海自贸的月票以及捧场与礼物的支持!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在距山坡不远处的一个地方,淳于风匆匆停下脚步,转过身便深施一礼。其举止谦恭,尴尬中带着诚意与莫名的欣喜,俨如是他乡遇故人的架势! 林一心生疑惑,还是跟了过来。他慢慢踱着脚步,面沉似水,一言不发。小镇的四周并无余恒子等人的踪影,淳于风大老远地跑到此处作甚?衡天仙域与天嗣仙域之隔,犹如天地之远。若说不是为了林某而来,三岁小儿都不会相信! 见林一神态倨傲,淳于风毫不介意。他直起身来,改作传音,感慨万千地说道:“为了寻找林道友,我可是在界外足足奔波了六十多年啊!本以为徒劳无功,便想着就此回转,谁料苍天不负有心人……” “六十年?你是说我离开衡天至今,已过去了六十年……”林一轻轻皱起了眉头。当初逃过那两个妖王追杀之后,便躲在一寒星上埋头苦修,还真的忘却了年月。照这么说,前后加起来,与老龙已分开了近百年?他与尘子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…… 淳于风一怔,忙道:“你离开衡天,已近七十年!”说着,他又打量对方一眼。这位还是从前的模样,周身不见法力,却更为的从容淡若而叫人难以捉摸! 林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倒是辛苦啊!不妨回禀令师,就说林某没死,改日便将登门拜访……” 什么拜访,这是要登门寻仇呢!淳于风脸色有些发苦,带着歉意分说道:“家师对林道友并无恶意,并早已有过嘱托,却因我一时莽撞才惹来诸多误会……” 林一哼了一声,转而看向他处,冷冷说道:“天威、伏龙两家仙门,无端杀我九州同道;令师先是设计用间,后与他人联手以众欺寡;你为找寻林某人的下落,从衡月州追到了界外……”他话语一顿,不无揶揄地又道:“这善意种种,叫人感恩涕零啊!” 淳于风暗暗摇头。冤家宜解不宜结!如今想要冰释前嫌,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! 不过,这六十年的奔波苦,倒是让自己失去了浮躁而多了几分的沉稳与平和!若是换作以往,劳累过后还要遭受这般嘲讽,怕是早便承受不住了! 淳于风带着些许的窘态,耐着性子含笑分说道:“呵呵!自作孽,不可活,你所说的两家仙门已不复存在!家师招揽出云子,皆为对付那个吃力扒外的天威门。暮苏的戈灵子与亢金的成元子,已与我衡天门闹僵,彼此又怎会联手呢!而我苦苦寻你,非为一己之私……”他迟疑了下,转而又道:“有些话还是由家师来说才好……” 林一回首看向淳于风。对方神情中不似作伪。他有些意外地问道:“天威、伏龙两家仙门缘何不在了?” 淳于风答道:“天威门已被我衡天门取缔,伏龙门则更名为九州门。” 林一愣怔片刻,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奸诈狡猾的肥胖身影。他忽而双眉一展,问道:“九州门的门主,可是出云子……” 淳于风摇了摇头,却是暗舒了口气。还是师父他老人虑事周全,不然仅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,怕是此番要徒劳无功!见对方神色疑惑,他忙道:“据三年前传信得知,九州门并无门主。家师曾有意让林道友你执掌山门,却被身为大长老的出云子婉拒……” 林一嘴角翘起,随即昂首呵呵一笑。郁积多年的块垒,一朝得以宣泄,着实叫人心头畅快!狡诈多智,且行事留有余地,这才是出云子的本色! 当年,九州一行来到衡天惨遭大难。那天威与伏龙两家仙门,便如既定的劫数与两道迈不过的坎,使人耿耿于怀。而如今天威不再,踏破伏龙,星宇浩瀚…… 淳于风知道林一与出云子的渊源,却不懂得他开怀的缘由!换作旁人当不成门主,定要不乐意。而这位却截然相反…… “衡天缘何会与暮苏、亢金两家闹僵?不会是为了林某人吧……”林一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,两眼中星光熠熠。见其神色迥异,淳于风不明就里,还是据实答道:“戈灵子与成元子两位前辈,一心要将林道友身怀宝物一事禀告界外,而家师不允。他老人家说,你林道友乃衡天修士,但有不测之祸福,衡天门将一体承担,绝不容外人插手……” 将一个麻烦不断的年轻人,与衡天仙域捆绑在一起,那个余恒子倒是胆魄不小!林一问道:“俗语有云,无利不起早!令师甘冒得罪界外的风险,所图的又是什么……” 淳于风笑了笑,神色跟着轻松了许多,回道:“一不图你身上的宝物,二不图你的身家性命,只为了一分善意,只求来日的一分福报……”他又分说道:“此乃家师的原话,是真是假,改日你二人会面自见分晓……” 这一分善意来得蹊跷!不过,正想着回去,不怕余恒子有所算计!林一又问:“你苦苦寻我一甲子之久,便是为了传句话……” 淳于风连忙摇头,说道:“起初倒有此意,后有家师传信来,让你早早返回衡天……” 林一哦了声,眼光审视。 淳于风接着说道:“据悉,戈灵子与成元子两位前辈,前后多次来到界外。家师唯恐对你不利,这才让我劝你适时回避,以免横生枝节……” 林一沉吟不语,嘴角微微冷笑。若此言无误,林某人的大名岂不是已传到了界外?从今往后,自己的对手,不再只是那两位妖王与罗家,而是仙域中所有的利欲熏心之徒…… 淳于风摆摆手,示意对方勿要动怒,又道:“至今寻你不得,才要回转复命,未料到有了甲山镇的这场偶遇,实属侥幸……” 林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头,转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,问道:“去往界内的传送阵法并未关闭,你为何等候于此而滞留不去?” “这个……人多拥挤,才稍作耽搁。既然遇见了林道友,不妨结伴一同离去!”淳于风忽而呐呐然一笑。 眼前的这位并非狡诈之辈,所说的话林一信了三分。至少余恒子容得下一个别具用意的九州门,便留下了更多的转圜之机。至于以后如何,待返回衡天再作计较不迟。他随口答道:“我要前往惠天,就此告辞吧!” “惠天传送阵法不通啊……”淳于风话未说完,转而又轻快说道:“如此亦好!我便陪着林道友等候下去……” 林一回首,似笑非笑,深邃的眼光凛然逼人。 淳于风没来由的心底一慌,失声说道:“我并非缠着林道友,而是……”见对方不为所动,他竟是神色一窘,有些难为情地说道:“如不据实相告,林道友怎能信我?罢了……”其又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下,压低了嗓门悄声又道:“此前赶往此处的途中,遇见一仙子!她容貌惊艳,且性情温和,乃淳某平生仅见……你可莫要取笑…” 林一恍然,摇头无语。 淳于风在此地遇上了一见倾心的女子,还想着能再次重逢,这才徘徊不去。而对方有长辈随行,他不敢贸然行事。纠结之下,只求能再看上一眼。真若无缘,且将仙子的模样记在心间聊慰平生…… “她一行急着返回惠天,见此路不通,便另寻他处!而天嗣的几处阵法皆情形无二,徒劳奔波亦是枉然。我有心提醒,唯恐失礼,只得眼睁睁任其离去……”淳于风没了往日的沉稳,患得患失地又道:“愿她前去未果,再次返回……” 人,一旦动了情,便有了相知的欢愉、相守的温馨,还有伤怀、离愁、相思,以及缱绻不尽的怅惘,让这天地都变了模样!管他仙凡,皆成了俗人一个。只不过,修士多为心志坚韧之辈,少有沉溺其中而难以自拔者。所谓的情缘,更似一种红尘的历练。淳于风如此再寻常不过,自己曾深有体会,又何来取笑之说呢!只不过,那女子已然离去,自会于他处等候阵法开启,又何须返回…… 林一转向不远处的那座石山,上面的石屋前情形如旧。其中的阵法还是没有动静,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。是前去询问一番,还是去镇子上暂歇几日?他正自斟酌,身后的淳于风犹自回味不已,自语道:“仙奴!名字好听且寓意不凡!天道之下,尽为奴仆……” “你再说一遍……”林一猛然转过身来,眼光咄咄。 冷不及防,淳于风吓了一跳。他退后一步,尴尬道:“不过多念叨了几句,林道友勿怪!你若见到那女子,定会惊为天人……” “哼!与其这般啰嗦,何不前去寻她……”林一哼了声,挥袖止住对方。 淳于风微愕,转而正色说道:“我并非放浪轻佻之辈,岂可肆意妄为……” “少装模作样!随我去寻那女子……”林一不予分说,昂首踏空而起。 “置身异地,万万不可造次……”淳于风急忙出声劝阻。对方根本不理人,眨眼已飞到了天上。他忽而觉得心头踏实了许多,却又生出了隐隐的担忧。其不及多想,匆匆追了上去,理所当然地说道:“君子不夺人所爱……” 第九百六十三章寄人篱下 感谢:助理回归的月票及捧场支持!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“林道友!一别七十载,你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!炼虚是否圆满?” “……” “呵呵!我四处奔波难以安心修炼,修为不过炼虚后期的小成之境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天嗣之主,乃阮家,其家主乃真正的仙人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实不相瞒,我这数十年的游历,可谓大长见识啊!界外七大仙域,以天罡的雷家与天罗的罗家,最为强大。天魁、天威及德天则居次席,而惠天稍有不济,为七家殿后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界外合体的前辈随处可见,界内却鲜有仙道的高手!内外强弱之别如此之巨,亦难怪家师为此耿耿于怀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依循旧例,尚有百年,紫薇仙境或可开启!但愿此次的仙境之行,我界内各家有所斩获……” “……” “仙奴一行三人,离开了甲山镇不过半日。你我只须一路追过去,不难寻觅芳踪……” “……” 意外遇上了林一,费了一番口舌之后,总算是将师父的嘱托落在了实处,淳于风心情大好!对方非但不是冷酷无情之辈,还要帮着去寻找那位仙子,更是令其有些意外之喜!这位林道友吃软不吃硬,早知如此悔当初啊!而一路跟随,言语上套着近乎,却得不到应和,他依旧是不以为然。如此这般,权作弥补往日的过失吧! 此时,风云之巅,林一却是缓缓止住了去势。三尊合一的神识,已达合体境界的极致。两三千万里之内,依然不见淳于风所说的那个人影。再往前去,乃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他看了眼下方的一个山镇,传音问道:“紫薇仙境开启之日,衡天的仙门有几家可以成行……” 淳于风到了林一的近前,随口答道:“八家……”他又笑着摆摆手,分说道:“只有界内八家的数十位同道前往仙境,我衡天唯家师与门下弟子三两人而已……”当眼光落在下方的山镇,同样是没有见到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身影,其稍稍一怔,讶然道:“不对啊!由此往前,这已是最后一个传送阵……她又去了别处不成?” 天嗣仙域不多的几处星际传送阵法,皆散落各地,彼此相隔万万里不等。真若逐一走上一遍,难免要费上一番周折。不过,在偌大一个仙域之中,去寻找一个女子,犹如大海捞针! 淳于风愕然过后,神色中尽是失落。才燃起的喜悦,顿时被冷水浇灭。缘分起于擦肩而过的一个回眸,却又消失于转身的瞬间…… “是否还记得那女子的容貌,拓印给我……” “自然记得……只不过……”淳于风带着感激的神情看着林一,故作洒脱地说道:“缘起缘灭不由人,从来仙道是无情;萍水相逢遭风雨,只叹花红染尘泥……” “啰嗦!”林一张口打断对方,不容抗拒地伸出了一只手。 这人原来没有这般霸道啊?淳于风神情一僵,不以为忤,反倒是暗暗欣慰并慌乱起来。他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来,稍加凝神拓印,随即递了过去,焦急地说道:“事不宜迟啊!我等该如何行事……” 林一接过玉简稍加查看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未作多想,他转而直奔下方的山镇而去。 平白无故地遭此轻忽慢待,竟无半分违和之感,对淳于风来说,这还是头一回。他顿在空中,失声道:“我来也……” …… 一处山谷前,立着五男一女六人。其中的三人落后几步,一个男子劝说着什么,一个老者神色不明,一个白衣女子脚下踌躇。另外三人有些不耐烦,不时催促着要继续往前。 “师妹!一时难以回转,不若趁机就此寻觅一番!童家师兄所说的‘天墟’,或有机缘亦未可知,怎可错过呢……”说话的这位男子,一身浅色道袍,三十多岁的模样,留着小胡子,有着炼虚中期的修为。其相貌英俊而能说会道,只想着打消师妹心头的疑虑。女儿家胆儿小在所难免,有师父在又怕什么呢?童家三人修为不过尔尔,料亦无妨! “呵呵!童某从凡俗间的猎户口中无意得知,在前方的大山深处,藏有一诡异莫测之所在。其后,遍查典籍方晓,那应该是远古遗留下的天葬之地,又名天墟。其中定有仙人遗存,但有所获,绝非小可啊!童某本不想与他人分享,途中却是遇上三位,颇感投缘,这才诚意相邀……”随声附和的这位,自称童某,本名童里,是位双颊塌陷的干瘦中年男子。其修为与身旁的两位同伴相仿,皆为炼虚的中期,便是相貌亦相差无几,摆明是就是同胞的三兄弟。 童里话音未落,一旁有人沉着脸说道:“大哥!休得与他多言!我等自去便是……” 这位兄弟名叫童力,与他大哥长得一模一样,却神情凶恶,颇显暴躁。 “二哥说的是,你我接着赶路要紧……”又一位出声抱怨者,乃老三童离。他与两位兄长并肩站在一起,神色中尽是不屑。三人均为一身土黄的袍子,看着倒也整齐,有几分同进同退的架势。 白衣女子犹自神色迟疑。其炼虚初期小成的修为,十六、七岁的模样,鼻尖挺翘,双眸含水,面如脂玉,可谓貌美惊人!来到此处之后,天性敏锐的她,心头隐有不祥之感,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。而方毕师兄却不改初衷,孔夏子师伯亦是如此?其转首看向一旁的老者,神色征询。 孔夏子为一黑袍老者,须发灰白,面如刀刻,皱纹深壑,神情敦厚,唯两眼中闪动着几分不安的欲念。其合体中期的修为,乃方毕的师父,更是白衣女子的长辈。他拈须沉吟了下,说道:“若童家三兄弟所言不差,我等不妨前去一探。远古仙域多有遗存,皆被遗忘或是埋没,只等有缘人……”其稍稍一缓,眼光落在一旁的弟子身上,又道:“仙奴!老夫与你师伯宋玄子曾为师兄弟,如今他闭关修炼,自有我师徒护你周全,安心便是……” 方毕上前一步,一拍胸脯,颇有担当地说道:“师妹!从相见那一日起,为兄我便不曾离开过你半步,又怎肯让你受委屈……” 白衣女子正是仙奴!她当年随着宋玄子驾驭者星舟,好不易到了惠天仙域。 宋玄子的修为耽搁太久,急于再进一步,便将仙奴托付给原来相交不错的一位师兄,径自闭起关来。而这位师兄为人迂腐却刚愎自用,且私欲甚重。见弟子方毕对仙奴一见倾心,其便竭力成全。他欺对方初来乍到而人生地不熟,走动都要将小丫头带在身边,以免有人趁虚而入而坏了弟子的好事儿,这才三人结伴寻药来到了天嗣,却因故耽搁了下来。 在惠天的这数十年间,仙奴一边应付着方毕的纠缠,一边寻机修炼。天赋异禀之下,自有不同于常人的进境,她还是轻易地修至炼虚的初期。而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,让这女子深有体会!只是师伯宋玄子尚未出关,师父又下落不明,徒呼奈何! 如今在寻找传送阵返回的途中,偶遇童家的三兄弟,一番诱惑之下,师伯与师兄皆动了寻幽探奇的念头,让仙奴左右为难。她看着那对师徒,又转向童家的三兄弟,轻叹了一声,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。 耽搁了片刻之后,一行人接着继续赶路…… 愈是往前,山谷愈是幽深起来。有童家三兄弟带路,惠天的三人只管跟在后面飞行。仙奴的一双秀眸四下打量着,不忘冲着一旁的孔夏子问道:“师伯!何为天墟呀?” 孔夏子背着双手昂首往前,长须飘飘,自有长辈的气度。闻声,他目不斜视地回道:“修为不同,寿元亦不尽一致。即便成为了仙人,碍于修为境界所限,还是会有道陨的那一日。故此,仙人们最后的安寝之地,称为天墟。不过,这种说法仅存于典籍之中,少有人亲眼目睹……” 仙人亦会陨落,天道轮回不以仙凡而有所不同!正因有了前世今生,才有了诸多的遗憾,与不一样的精彩!仙奴颔首道了声谢,神色中若有所思。在妖域的时候,族中虽有典籍却多为残缺不全,亦使得族人的眼光与见识有所短缺。来到仙域之后,天地开阔了许多,而心头却没了从前的恬静与安适,时不时会想起狐妖村的媚娘师父,还有林师父。无论是为徒,还是为仆,奴儿都将誓死追随!尚不知,何时才能重逢…… 方毕看了眼那婀娜静美的身影,转向师父孔夏子振奋地说道:“仙人的寿元,无不是数万、十数万,乃至数十万年,真到了寿终正寝的那一日,皆修为不凡啊!但若从中寻到一两件宝物,或是法诀,足以让我等受用终生……” 孔夏子依旧是目视前方,却是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前。随后他又虚指前方,转而背起双手,很有气定神闲的高人风范。 方毕会意,呵呵一笑。 闻得身后的动静,童家三兄弟互换了眼神,各自亦是露出了莫名而猥琐的笑容。 一行六人,唯独仙奴沉静如水,眼光中隐有忧色。身为天狐一族的后人,她对危机有着最为敏锐的直觉。而事已至此,又难以分说明白。但愿此行无虞…… 第九百六十四章地下玄冰 感谢:哥很烦躁的月票支持! 感谢:永恒的幸福啊、itnik的捧场支持!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一行人飞了半日,慢慢停了下来。 前方的十数里远处,高山环绕的山谷陡然下陷,成为一方深不见底的大坑,并为茂密丛林所掩盖而情形不明。其上的半空之中,静静浮着一层淡淡的雾霭,氤氲中弥漫着几分寒意,煞显诡异! “呵呵!没见识的猎户,将之称为天坑鬼雾。经童某多方勘察得知,仙人道陨归墟之后,魂魄经久不散,自成寒雾异兆。由此寻觅而去,定有一番收获!” 童里与左右两位兄弟分说着,嗓门挺大,笑声在山谷中回响不绝。稍作耽搁,三人继续往前。 那三兄弟的话倒是不假,但有奇遇,必有异兆!方毕回身看了眼师父,神色期待。 孔夏子散出神识,远近没看出什么名堂。他拈须沉思了片刻,还是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。所谓的天墟,只存在于典籍之中,又怎会被人轻易寻到。童家老大的说法,不足为凭。而见猎心喜,乃人性使然。今日权作带着弟子走一遭,说不定会有机缘天降呢!那三个小辈若敢包藏祸心,必将自食其果! 童家三兄弟已临近前那方深坑,方毕不甘落后,忙冲着仙奴招呼道:“师妹!紧随为兄,勿离左右……”说着,他与师父孔夏子动身往前。 仙奴‘嗯’了声,如水的双眸中依旧含着淡淡忧色。其稍稍迟疑,身影微微晃动了下,随即又渐渐凝实。其轻吁了下,这才慢慢追上了那几位同伴。 山谷之中,塌陷的大坑形若天成,两、三里大小的坑口尽为逆生的丛林树木,只在当间留有一线缝隙,有莫名的阴寒直透而出,又被数百丈高空的那片雾霭所阻挡。而坑外尚是满目青翠,坑内的草木上却覆盖着淡淡霜色,内外俨然两方天地。 童家三兄弟到了天坑的近前,未作停顿,相继前跳了下去。其中的老大童里,还不忘回头哈哈一笑。其得意的神情不言而喻,下方真的藏有宝物,去晚了可就没了! 孔夏子镇定从容,凌空而下。方毕更是毫不示弱,随后而去。 仙奴的身影稍显孤单,宛若一片云儿,往下悠悠坠落。随着愈来愈深,四周天光黯淡下来,其暗自惕然。而置身于莫测之地,她还是禁不住想起离开妖域前后,曾经凶险万分的一切…… 无论是危机四伏的妖王谷,还是形同绝地的祭坛,无论是扑朔迷离的鬼灵域,还是身陷重围的千钧一发,他总是凛然不惧而泰然自若,并以一己之力,拼九死于一线,揽狂澜于即倾。他看似冷漠且随意不羁,却有着不下于天狐一族的机智,更有着少见的胆魄与仁义。他没有忘了过去的那个千尘,故才有了后来的收徒。师父,您若在此,奴儿又何须彷徨…… 循着天坑直下千丈深处,四周豁然开朗。仙奴随孔夏子师徒一道,慢慢落下身形。她强敛心神,抬眼观望。 这是天坑的坑底,形似穹窿而不见天日。数百丈的一片地方,除了遍布的碎石与四周稀疏的草木,并无他物,只有冷彻入骨的阴寒,叫人心神不安。 仙奴昂首看去,来时的路已被寒雾笼罩,隐隐留下一点两点的亮光…… 方毕四下打量过后,诧异道:“只是一个石坑罢了,天墟何在,宝物何在……”他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师父孔夏子,对方却沉吟不语,径自转向了那仨兄弟。置身所在,神识可穿透四周的岩壁,却看不透地下的情形。或有蹊跷,亦未尝可知…… 童里察觉孔夏子起疑,不予分说,而是呵呵一笑,招呼着两兄弟退后了百丈远,三才站立。稍后,三兄弟一起抬手掐动法诀。顿时间,坑底一阵抖动,砾石乱飞,恰似地裂一般,声势惊人。而不过少顷,一切又消停了下来。 白忙活了一场,让三兄弟很是无奈。童力见另外三人站着不动,扬声抱怨道:“这地下为寒气凝结,不啻于强大的禁法。我兄弟力有不逮,这才相邀三位至此,还请出手相助才好啊……” 只须破开寒气相阻,便可由此遁入地下。孔夏子旁观了片刻,心头了然。其大袖子一挥,命仙奴与方毕往后退去,联手童家兄弟摆成了之势。少顷,他又当仁不让地一声令下,六人齐齐出手。法力汇为一处,直奔地下而去。 有了合体的高手助阵,情形为之一变。只见光芒大作,阴风盘旋,随即便有一股寒气冲天而去,竟是带起了‘轰’的一声震响。这一刻好似天地翻转,百来丈大小的一片坑底,瞬间塌陷了丈余深,神识由其而下,似有所见…… 孔夏子挥袖拂去弥漫的烟尘,脚下虚踏了几步到了坑底的当央,看都不看那三兄弟,沉声吩咐道:“方毕,仙奴,随老夫而来……”话音未落,其身形往下一沉,霎时不见了踪影。 方毕心领神会,忙招手示意道:“师妹……” 仙奴不敢一人落下,应了一声。她随着方毕遁入地下之际,眼光在四周一掠而过…… 那老头自恃修为,竟然反客为主?童里惊‘咦’了一声,与两位兄弟面面相觑。未几,三人不以为然地怪笑着,尾随对方沉入地下。 不过须臾,仙奴猛然收住了去势。她悬而不坠,神色讶然。 这是一个封闭的洞穴,数十丈大小。四周的洞壁上,嵌有天生的几块萤石。黯淡的光亮之下,一切清晰可见。那是…… 仙奴察觉头顶上有动静,往一旁闪开身形,继续凝神俯瞰。一层白霜与灰尘之下,竟是一整块玄冰。其深埋岩石之中,小半截伸出地面,为阴寒之气所笼罩,有莫名威势叫人胆战心惊。此外,那十余丈方圆的一块玄冰之中,还有…… 童家仨兄弟相继现身,洞穴中依然是静寂无声。 方毕瞠目结舌,僵立在半空中。虽有寒霜与灰尘阻挡,可还是可以看清玄冰内的情形。其中静静站立着一个个修士的身影,皆毫无生机,却又栩栩如生,足有百十之多…… 孔夏子已慢慢落下身形,震愕过后,禁不住又惊又喜。玄冰之中的修士,服饰古朴,神情各异,分明就是远古的仙人啊!而其一个个双目圆睁,似有愤怒与不甘,俨然是被人法力禁锢了肉身再夺去了性命。之后,又被遗弃于此…… 这不是天墟,却又胜似天墟!只须破开玄冰,获取其中仙人的乾坤戒及随身之物,数不胜数的仙法秘笈与诸多宝物尽归己有,来日的仙途将不可限量!不过,如此天大的好事,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。如若不然,怀璧其罪,自招祸端…… 孔夏子暗中斟酌着,继续往下落去。便于此时,头顶有人娇声唤道:“师伯!小心……” 闻声,孔夏子贪婪地看了一眼三丈外的玄冰。他自以为计,抬手招出一把飞剑,回身冷笑道:“三个小贼安敢欺我……”而其双脚才将触地,不由脸色一变。难耐的阴寒从脚下急袭而至,迅即侵入四肢百骸,周身的气机为之一滞。 见状,方毕惊呼道:“师父……” 仙奴神色一黯,急忙身形一闪,已躲至洞穴的另一端。她转身回望,秀眸含怒。 果不其然,童家的老二与老三已堵住了来路,老大童里则是得意笑道:“呵呵!我兄弟好意相邀,你等却见财起意,这可怪不得别人……” 方毕不敢多想,急忙招出一把飞剑,冲着童家的老大怒道:“还不放了我师父……”话才出口,其猛然往后躲闪,惊骇失声道:“你……你三人隐藏了修为……”他此时才发觉,童家的老大与两个兄弟的修为,已从炼虚的修为,变成了合体的中期…… 童家的老大不屑地看着虚张声势的方毕,嘲讽道:“是又如何?你等不仁在前,我等不义在后……” “当啷”一声,孔夏子周身气机窒塞,飞剑失去了法力的加持而脱手坠地。其两脚已被地下的阴寒之气冻结,竟然挪动不了分毫。意外受制,法力尽失,再加上对手隐瞒了修为,两个小辈毫无相救之力,今日在劫难逃!绝望之中,他早没了高人的风范,羞怒之下抖动着胡须,眦目欲裂地嘶吼道:“你等早有蓄谋,无耻之尤……” “还算不得蓄谋已久……”童里不以为然地摇摇头,稍稍下落,却离地三丈,显然对玄冰心有顾忌。他瞥了眼不知所措的仙奴与方毕,转向气急败坏的孔夏子说道:“这所谓的天墟,还真的来自猎户之口,却非我亲耳所闻,乃为我一同门的师弟所获悉。只不过,他带着我寻至此处,一个不慎,落得与你一般无二的下场,哈哈……”其幸灾乐祸地哈哈一笑,又道:“我召集两位兄弟再次前来,与你三人途中相遇,便信口道出了此地的隐秘,别无所图,只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……” 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身为修士,还是免不了贪欲作祟,到头来枉送了性命。对方不过是隐瞒了修为,便让自己以为有机可趁而甘愿上当,又能怪谁呢!孔夏子又羞又愧,悔不当初。他只觉得阴寒侵入心头,神魂难以自持…… 方毕退到了仙奴的身旁,惶惶四顾。洞穴的石壁为玄冰寒气所环绕,阻住了神识,亦断了遁法的去路。而唯一的来路,已被童家的两兄弟堵住。他见自身难保,顾不得许多,急忙冲着童里拱手求饶道:“前辈!你我无仇无怨,还请高抬贵手,饶命啊……” 童里的双颊凹陷,面容枯瘦,笑起来形同夜枭般的阴森。他与两位兄弟换了个眼神,转而戏虐道:“我且饶你一回,留下那女子,滚吧!” “呵呵!我大哥早看上那貌美如仙的女子……”童家的两兄弟随声附和,或许是道出临时起意背后的企图。 方毕心头一缓,忙躬身致谢。其身旁的仙奴静而不动,双目微阖,面如冷玉,却是从心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…… 第九百六十五章师徒重逢 洞穴之中,六人神情各异。 孔夏子依旧被寒气禁锢,一动也动不了。其下肢渐渐笼罩了一层寒霜,并缓缓往上侵蚀着全身的四肢百骸。他那皱纹深壑的面庞少了血色,两眼呆滞的神色中,隐隐透着几分难耐的恐慌与绝望。几丈之外,那百来个诡异的人影,好似已寂寞了太久,怨恨了太久,随时要破冰而出,吞噬任何一个敢于靠近的对手…… 方毕顾不得师父与师妹,急急奔向了来路。而童家两兄弟依旧拦在原处,各自神色不善。他又忙拱手示意,脸上尽是谄媚的神态。而对方不为所动,眼光中戏谑色浓。 童家的老大呵呵一笑,根本不理会方毕的求饶。他看了眼下方命数已定的孔夏子,又得意洋洋地转向不远处那个动人的身影,心头禁不住升起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快意。小女子着实美貌,就此收为侍妾,漫漫仙道中亦多了几分旖旎的消遣不是…… 一身白衣的仙奴静静飘在洞穴一隅,娇弱的身影倍显孤零。除了媚娘师父与林师父之外,没人会将奴儿的生死放在心上。只不过,因那对师徒贪欲作祟而殃及自身,着实让人无奈而又悲哀。人性中的自私与冷酷,与妖域的妖物没什么不同…… “两位前辈……方才可是有言在先,还请高抬贵手……” 方毕觉察不妙,惶急之中,话语声颤抖起来。他见童老大不理自己,只得冲着拦路的两兄弟苦苦哀求。谁料其中的老二童力讥笑道:“我大哥饶你,我兄弟可没说饶你……”老三童离啐了一口,骂道:“贪生怕死,枉为修士!此事隐秘,岂可走漏半点风声……” 杀人灭口?方毕惊吓失声道:“师父救命……”他这会儿想起了师父,而话才出口,下方突然传来“砰——”的一声闷响。其循声看去,脸色惨变…… 孔夏子的身影已然不见,只有一团血雾散开,瞬即又飞到了几丈外的玄冰之中倏忽不见。一个大活人,合体的修士,竟然难耐阴寒之力,转眼间爆体而亡,转而又被玄冰禁制吞噬的一干二净…… 心魂战战兢兢,方毕已吓得难以自持。他神情突然狰狞起来,猛地嘶吼了一声,张口喷出两道剑光,分别直取童家两兄弟。人之将死,其势亦狂!这是要拼了性命夺路而逃…… 不过,炼虚中期的修为,又怎是合体中期的敌手。方毕虽说势若疯狂,童家的老二老三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。两兄弟袍袖挥动,面前顿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,瞬间已将从下而上袭来的剑光吞没。 “我的阴阳子母剑……” 本命法宝眨眼没了影,方毕心头一疼,禁不住惨呼了一声。即便豁出了性命,还是避免不了以卵击石的下场。才起的斗志,顿时没了。他再不敢面对那两兄弟,而是带着最后一分侥幸,身形一闪破空疾遁。但愿上天有好生之德,只求苟活一时片刻…… “砰——”的一声闷响,方毕便如一头撞在了墙上,现出身形的一刹那,猛地倒飞了出去。童家的两兄弟以法力阻住了对手,才要趁势痛下杀招,却又双双一怔。 便于此时,“哗”的一声轻微的波动声响平地而生。随之瞬间,地上那块玄冰之中有寒气氤氲弥漫,一如潮水涟漪,迅即四下扩散,眼看着便有吞没整个洞穴之势。 见状,在一旁看热闹的童家老大惊讶了一声。玄冰自有古怪的禁制,稍有不慎便会遭其吞噬。而借此玄机设下陷阱,前后亦不过除掉了两个对手。谁料想,吞噬了精血之后,禁制之威大盛。若被阴寒之力侵体,谁都活不了啊!这下弄巧成拙了…… 与此同时,方毕口吐着鲜血,狠狠摔向了洞穴一侧的石壁。他自知必死无疑,突然又想到了一人,低呼道:“师妹救我……” 仙奴,犹自清清冷冷寂然**。其双目微阖,眼帘低垂,神色冷艳。她便如一株深谷芝兰,默守着一方暗夜,却又不沾纤尘,美得让人心碎! 当人影从身前飞过的一瞬间,这女子忽而秀眸一闪。灾祸还是如期降临了!洞穴内的寒冰禁制凶险异常,随时都将吞噬一切。虽说厌恶了妖域的血腥,看透了人性的丑陋,她还是未作半点的迟疑。其身形骤然一动,挥袖卷住了呼救的方毕,随即抬手祭出九点银芒急袭而去。 地穴之中的玄冰突起异变,使得童家兄弟措手不及。于此进退两难之际,谁都没想到仙奴会突然出手。 转念之间,玄冰寒潮已湮没了大半的洞穴。事不可为,童里不敢怠慢,转身返回。忽见仙奴出手,他不以为意地高声喝道:“抓住那女子,退出暂避一时……”其话音未落,头顶已是“砰、砰”连声脆响,那九点银芒尽皆炸碎,化作万千凌厉的星光疯狂扑向了拦路的老二与老三。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,一个炼虚初期的小辈,在三位合体的前辈面前救人逃脱,真是异想天开!而正是这样一个女子,出招的狠辣以及法宝的威力,绝不输于任何一个炼虚圆满的修士,更似一个久经战阵的高手。不过,若是有人知道仙奴的来历,便不再会有所意外。妖域的凶残与血腥,早已超出了童家兄弟以及方毕之流的想象。从中走出的人,岂非寻常…… 猝不及防之下,童力与童离有些手忙脚乱。二人才将挡住那萤火乱飞般的星光,便觉得眼前有白色的光芒一闪即逝。那女子竟然带着一人,趁隙遁入洞穴上方的石壁之中。 两兄弟面面相觑,老大童里叱道:“还不抓人,更待何时……” 洞穴内寒潮逼人,不可久留。兄弟仨身影倏然消失,直奔来路追去。 转瞬之间,仙奴用长袖卷着方毕到了来时的天坑之中。她不敢稍有耽搁,拔地而起。只待穿过那树木间的一线缝隙,或可就此摆脱生死危机。而其离地不过数十丈,身后三道强劲的法力急袭而至。 仙奴临危不惧,百忙之中再次祭出九点银芒。她才将出手,忽觉得气息一窒,去势被迫一缓,竟是被强大杀机死死禁锢。 童家三兄弟联手之下,威势惊人! 仙奴心头一沉,尚不及应变,又是一怔。“刺啦”一下裂帛声响,左袖从中断去,所缠着的人影凭空一脚踏下,接着挣脱束缚,奋力窜出了天坑。而其冷不及防遭此一击,身形陡然下坠。她咬紧了嘴唇,冲着那逃离的投以不屑一瞥,随即被三道梭形的法宝透体而过。只听得“轰——”的一声,那娇柔的身影已被法力碾碎…… “哎呀!可惜了……咦?” 一个收手不住,竟毁去了世间罕有的美人,童里大呼可惜之际,随即又察觉不对。那白衣身影消失无踪,却滴血未见而片尘不留。他庆幸道:“呵呵!小女子的分身术甚是奇妙,追……” 三兄弟去势如虹…… 天坑之外,方毕身形踉跄。他含血啐了一口,悻悻回头看了一眼,急忙奔着来时的山谷遁去。 前去不多远,半空中的方毕猛然一顿。他低头看去,满目愕然。 下方的山谷之中,慢慢飞起了一个白衣身影,不是仙奴又是谁人?其脸色苍白,嘴角带着血迹,极为羸弱不堪。那左袖还少了一截…… “师妹!你不是已……” 方毕打量着到了近前的仙奴,不由诧然失声。 仙奴轻轻颔首示意了下,淡然中带着几分冷意,虚弱地说道:“我已然死过了一回……童家兄弟追来,你还不逃命……”方毕借其出手相救,才有了暂缓之机。而这位师兄非但不感恩,反倒是落井下石,并将她置于死地。人性之优劣,非生死临头而不见真伪。这世间,道貌岸然之辈何其多矣!而非如此,又怎显得烈火淬炼后的金贵! 方毕神色稍显尴尬,却又是一惊。生死当前,心头那仅有的一分愧意早已荡然无存,他急急说道:“师妹手段高强,为兄多有不如,只得先走一步了。”言罢,其才要破空遁去,忽又吓了一跳。只见前方的山谷之